你也像我一樣，走到「人生四分之一危機」嗎？
2020-04-02
by Jennifer Lu / 華人領袖一百第一屆學生
20到30歲之間，是人生面臨許多轉換的一段時間。 圖片來源：插畫師林建宏。
你聽過Quarter-life Crisis嗎？在心理學中，這個直譯為「人生1/4危機」的特殊狀態，特指年輕人在20～30歲之間，因初次面臨人生重大選擇及生活品質的挑戰，而引發的迷惘、不安全感與自我懷疑。
我第一次看到這個詞彙，是在大學時學生交誼廳的某一場展覽裡。那場展覽展出的是我一位泰國朋友的作品──一整排的內褲。有女孩的、女人的、性感的、純真的，充分展現了女性在那個特殊階段，面臨人生轉變的矛盾。
於是這個詞在我腦袋裡住下了，伴隨著一些迷人的幻想。我從未想過我第二次遇到這個詞彙，卻是在我自己身上，以一種極不迷人的方式緩慢感染20後半的我的人生。
90後的焦慮與迷惘
我出生於在日本被戲稱為「寬鬆世代」的90後。在台灣，我從幼稚園到高中都就讀同一所私立學校，高中畢業後出國讀書，學習從小就一直喜歡的行銷，大學畢業回國，一張白紙地進了奧美廣告，我夢想中的創意殿堂。然後3年後我辭職，開始以獨立創意企劃的身份作業，直到去年底我正式屆滿29歲，距離30歲的大人世界，剩下一年緩衝。
這短短的一輩子，我不能說我沒有煩惱。事實上，高敏感人格的我還挺多愁善感的，所有年輕人的煩惱我都有，也失戀過，也被朋友霸凌過，也曾經躲在信義區大樓四樓門外的廁所裡大哭，或跟主管爭執地面紅耳赤，或在失去信心後又被重新扶起。但不能忽視的是，我的人生是一部宏觀的喜劇。跟許多同世代的人一樣，我活得很舒適。
回到故事主軸，半年前的我，剛滿29歲。那時候我的工作很順利，正做著自己憧憬的創意企劃工作，也執行了不少滿意的案子，與喜歡的創作者、品牌合作愉快。
也許過多的安穩使人麻木，回想那時候的我，浸潤在「舒服」的流沙裡，隱隱約約察覺到自己正在下陷，卻找不到離開的理由。我當然想前進，但前方的路是什麼？我喜歡我的工作，但這能做一輩子嗎？我只有一個客戶，雖然這客戶很不錯……到底我該不該多找幾個夥伴？但我能負擔嗎？天啊，人到底都怎麼長大的？我經常鑽牛角尖地想著這些問題，渴望改變又害怕改變，而身邊所有的長輩，清一色告訴我「別想太多」，彷彿我這些痛苦，都是某種為賦新詩強說愁的公主病……
然後，華人領袖100出現了。事實上，我與我的導師Alex Pan在2019年10月到2020年2月之間，僅見了4次面，但這一個多月一次的輔導時間，卻是我在30歲之前所獲得最大的人生禮物。從心理狀態的建設到實際行動的展開，Alex如同一個極有耐心的動物保育員，將我從泥沼中慢慢拉出，撫育，最後野放回這個屬於大人的叢林世界。
放寬心，人生就是一個遊樂場
首先，我們討論了我的不安。得知我的故步自封來自於因順遂太久而變得害怕犯錯的得失心，他說：「人生是一個遊樂場，有些人選擇坐咖啡杯，有些人選擇玩自由落體，什麼選擇都沒有錯，只要自己開心就好。而且無論選了什麼，到頭來也就只是一場遊戲，不需要太有得失心。」
這句話直到今天還經常安撫著我，讓我把眼光放回自己身上。我發現我的焦慮，除了自己，有很大一部分來自於與週遭環境的抗衡。從選擇廣告產業與父母最初的期待背道而馳，到業務背景出身卻轉身從事創意工作而擔心是否能受到同儕認可，到對職場的熱情與身邊閨蜜小確幸的生活越來越遙遠──正因為從任何角度檢視，都是條有點孤注一擲，不聽旁人勸告的歪路，我總害怕自己一旦犯錯，就會成為笑柄。
然而Alex輕鬆的「遊樂場論」，開啟了我自我探索的英雄旅程。我開始更關注自己的想望，也逼迫自己練習忽略周遭的雜音。
為了完成華人領袖的作業，我也不得不開始思考自己這一年究竟想完成什麼。實不相瞞，我有好多好多願望。從學習理財，到工作上的推進，再到私人興趣，但這些願望和計畫大部分都只是為了撫平我對人生新階段即將到來的恐懼。
這一次，導師Alex做的唯一一件事，就只是真誠地肯定了我所有的夢想。那段日子我其實跟很多朋友、前輩分享過我的焦慮和期待，但能像Alex如此較真地聆聽，甚至讚美我的「商業頭腦」，還陪我一起一條一條評估實現方式的人，僅此唯一。我像個終於要到糖吃的孩子，珍惜地捧著這些認可。
我們最後決定在我龐大的許願清單中，選一個最有可行性的項目，作為今年的優先目標。綜合考量下，Alex建議我先試著複製我目前創意企劃的商業模式，使其在市場中接受檢驗。當然，讓自己置身於市場的考驗是危險的。本來信任我的客戶很可能會因此發現我的不足，我可能會丟掉生意、得從零開始。
青年危機持續著，我依然感到害怕。但我知道我的一隻腳，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抽離了泥沼。
一起走過人生的四分之一關卡
故事至此告一個段落。我的「英雄之旅」仍在繼續，我還是那個偶爾會在意他人眼光，偶爾感到退卻的女孩。並沒有成為女強人，甚至還沒滿30，但我已經敢做一隻野生的小獸，因為我知道有人會一點一點教給我他睿智的生存技巧。
Alex常說他幫不了我什麼，只能告訴我在他的人生裡，他遇過的失敗遠比我更多，所以在這個隨時都會崩塌的世界中，我們有兩雙手可以互相取暖。
但對我來說，那雙來自大人世界的救援之手，不只是溫暖，更是鎧甲。在我人生最不迷人，卻也意外幸運的1/4關口。
（作者Jennifer Lu曾在奧美廣告工作3年，獨立創意企畫5年，擅長奢侈品、女性、生活風格領域，偶爾寫歌做菜，喜歡生活，是設計、藝術、流行文化的趨勢研究員。）